眼前這個男人皮膚黝黑、身材魁梧,單看那只操駕駛盤的手,就聯想到酒吧檯上掰腕子的大力水手。計程車司機說了電話,隨即按機轉身回頭連聲道歉,沒料到這個大漢姿態柔和、嗓子優美,前後判若兩人。近乎40厘米的手臂,含羞帶愧雙手合十,微笑俯首輕輕地說了聲:「khaaw thoht!I'm sorry!」原來,男人溫柔是這樣的。
一說泰國你就想到溫柔。陶傑說「泰國是一個溫柔得在骨子裡的國家」,你腦海浮現泰航空姐雙手合十的神韻,纖細的指尖朝外微翹,綻放成一朵朵殷切翹盼的百合。
女人風情萬種,男人輕聲細語,甚至街上的狗也不亂吠。
在飛機上,鄰座的澳洲佬買了亞航的廉價機票,準備到清邁住一個月。實在忍不住問他:「Are you travelling alone?」這個年過半百的單身(至少當時是)寡佬靦腆地答:「No…I'm meeting a girlfriend there。」原來他善用大馬的廉價航機服務,到泰國享用異地的廉價溫柔。
莫以為我太苛刻,懷疑泰國的溫柔。儘管禮儀周到令外國人歎為觀止,奉泰國為溫柔之鄉,其實陶傑所謂的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溫柔,潛伏著犯罪的源頭。
那一晚整個城市歡慶水燈節(Loy Kratong),街頭巷尾人潮洶湧,漫天飄浮著孔明燈,當地人和遊客混沌一片。在一個角落有個純樸的泰國舞蹈表演,年輕樂手玩著民族樂器,幾個嬌嫩的女孩穿傳統服裝翩翩起舞。她們露肩而不直視觀眾,矜持卻婀娜多姿,每一個手勢暗示著成熟的嫵媚。
一切從悅耳動聽的泰語開始,然後由舞姿媚惑延續。在這裡連男人都散發著女人味,泰國的骨子裡充滿男性社會嚮往的溫暖。高大的白人摟著纖細的泰國女人,酒吧裡年邁的老外撫摸穿短褲的那雙大腿。兩個粗獷的美國人拿錄像機拍攝戴耳環玩PS的泰男,其中一個朝鏡頭擺了個嬌媚的甫士。菜市場裡那個老外買了糯米飯,說回他泰國女友開的餐廳配芒果一道吃最甜美。
所有的sawat deekha皆在旅遊區,一切khaawp khoon khrap都說給遊客聽。然而,白天街上的女學生穿長裙很端莊,賣雪糕的少女細心地準備那一杯清香的雪糕。最鮮艷是穿橘色袈裟的僧人,目不斜視地走過你身旁。
後巷大樹下那檔沒有招牌的麵食檔,賣著美味的Khao Soi。煮麵的女人和悅地煮麵,沒有禮儀之邦的招牌合十問好,卻端出一碗熱騰騰的好面。街上有個赤著腳的老太婆,精神恍惚似乎迷失方向。一個路過的泰國阿嫂,把兩手的塑膠袋拎在一邊,騰出一隻手牽著老太婆,緩緩繼續往前走。街角有檔賣燒烤的,讓個辮子小女孩帶自家的魚丸烤了整個晚上,他還開了摩托車回家搬張凳子來給她坐。
這種溫柔不矯情,這種溫柔很自然,真正的泰國溫柔,原來可以這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