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男人接吻令你不太自在,但在這個時代是可以接受的。然而,兩個國家領導,兩個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抱在一塊唇吻,你說怎麼可能?
11月9日一場雨後,空中殘餘著絲絲細雨。每塊仿製的柏林圍牆,繪上來自世界各地1萬5,000個孩子的畫作,有如身著奇裝異服的士兵,挺直地排列成1.5公里的隊伍,等待一個呼哨,冷戰它一塊接一塊如骨牌效應連鎖倒塌,如1989年柏林東西兩邊的檢查哨,一座接一座放行。
撐傘披雨衣的人潮尖叫歡呼,歡慶之餘難免有些許遺憾。柏林圍牆拆得太快、太徹底了。遺留下來的歷史,唯有紀念品商店兜售的碎磚頭,和20年賣不完的柏林記憶。
也斯在著作《在柏林走路》中說,「初抵柏林,這兒還是一片爛地。二、三十年代最繁華的中心,經圍牆橫過心臟,割成兩半無人的死角。」圍牆坍塌後喧鬧20年,德國面對歷史無畏無懼。柏林的11月,關心德國的好奇旅客走遍城市各角落尋覓20年前的痕跡,企盼於統一的和諧之間尋找穿越生死的斷壁頹垣。
可拆倒的都拆了,圍牆就剩下那麼一小段,長1.3公里,比仿製的骨牌圍牆還要來得短。可今年的慶典少不了著名的Leonid Brezhnev和Erich Honecker之吻。俄羅斯畫家Dmitri Vrubel,於1990年在這堵名為《東區畫廊》的牆上,摹繪東德與蘇聯領導1979年擁吻的相片,刻意把唇吻誇張放大,毫不客氣地嘲諷共產主義,和兩個領導背後的秘密。
《東區畫廊》沿Spree River伸展,一邊的河上是私人遊艇和觀光旅客,另一邊是繁忙大道。牆面斑駁剝落,兩位領導的雙頰嫣紅不再,社會主義顯得疲憊蒼白,還讓路人亂七八糟地塗鴉糟蹋。
後來整片牆和其他117位來自24個國家的畫家作品,一夜之間刷上了白漆,惹怒了Dmitri。「這些蠻人,毀了我的畫!」複製同樣的創作不簡單,但今年Dmitri還是乖乖地重畫兩個領導的擁吻,而且畫得一樣好,訊息一樣的刻薄。
當年這親吻純粹是個誤會。Leonid Brezhnev和Erich Honecker在30年前參加德意志民主共和國30週年慶典,散會時依照慣例貼臉吻頰致意。誰曉得匆忙之間瞄錯部位,變了令人笑話30年的唇吻,美名「兄弟之吻」,卻暗示了共產主義的荒謬。
79年兩個領導擁吻,89年拆毀圍牆,90年兩德統一,91年蘇聯解體。當年指示槍掃翻牆百姓的Erich Honecker,絕不會料到,今天自己卻成了牆上詼諧的喜劇丑角!